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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國杜塞道夫IMC2城光使命教會精選文章
耶和華從會幕中呼叫摩西：利未記導論
我們花了大約一年的時間查出埃及記，既然走到這裡，就順著往下走。這一季開始讀利未記。
先跟弟兄姊妹說明一件事：大家可以放輕鬆。過程中有什麼問題，直接提出來，我能答的就答，答不上來的我記下來，帶回去問我的老師。這是誠實的作法。我在神學院唸書的時候就知道，沒有一位老師能回答所有的問題。新約的老師被問到舊約，常常會說「這不是我的範圍，你去問舊約老師」，用這句話遮掩一下心裡的窘迫。這也是實情，因為每個人的角度不同，看法有出入，也就意味著聖經該怎麼讀，總有各人的領受在。
週六這堂查經有一個好處：我們是連貫下來的，一卷接一卷、一章接一章。這樣弟兄姊妹讀經就不會變成跳躍式的——這邊聽一段，那邊想一段，最後整個脈絡就散掉了，很可惜。
第一次來的朋友也完全沒有問題。人生總要有第一次，來經歷這種瘋狂的挑戰。開始之前有位弟兄跟我說，利未記很硬，像一塊鐵板。我知道。正因為知道，我才特別做了一份表格發給大家。我不一定會照著表格講，那份資料是我手上材料的整合，時間不夠談到的部分，弟兄姊妹可以自己回去補充研讀。最重要的還是回到聖經本身，從聖經的角度來看該怎麼走。
開始之前我做了一個簡單的調查，請大家講講對利未記的印象。
有的說，讀起來就是在講祭物，有五種祭，還特別講聖潔，所以帶出一個重要的主題。我再問：讀得懂嗎？回答是字面上都懂。那我怎麼辦呢——弟兄姊妹的感覺跟我一樣，字面都懂，可是又說不上來到底明白了什麼。
有的說，這卷書講的是如何獻祭、祭司要過什麼樣的聖潔生活。這位弟兄講得更進一步：利未記讓我們理解神家裡的人該有的標準，在神眼中的聖潔生活是什麼樣子。裡面很多條例對今天的我們不一定適用，我們也不是祭司的職分，但就屬靈的深意來說，上帝所要求的那種聖潔是不含糊的。他說：所謂「鐵板」，指的大概就是這個——利未記所要求的，都是鐵板。
我追問一句：這卷書是給我們讀的，還是給利未人讀的？回答是最早應該是給利未人學習的，但也是給神的百姓讀的，因為獻祭不只是祭司的事，跟百姓是有關係的。
還有一位姊妹說，利未記緊接著出埃及記，所以是神要祂的百姓不要再過從前在埃及的日子，而是過一個聖潔敬拜神的生活，並且上帝親自告訴百姓要怎麼敬拜祂。
弟兄姊妹的回答都摸到了關鍵。大家第一個想到的常常是祭司的身分，但若只用這個條件來看，就窄了。利未記是摩西領受上帝的話之後，傳給所有百姓的。這一點下面會再展開。
摩西五經就是前面五卷書：創世記、出埃及記、利未記、民數記、申命記，我們稱之為妥拉，也叫律法書。
「律法」這兩個字，我們華人講得朗朗上口，可是更好的翻譯應該是「生活的準則」，或者「信仰的準則」。妥拉的意思不單是限制，更帶著引導的性質，是一本引導的手冊。從創世記開始交代人的起源與罪的緣由，到申命記結尾，百姓要進迦南應許之地的時候，告誡第二代該怎麼生活——整套書的功能是引導。
律法對我們是一個很大的困擾，因為我們常常受羅馬書影響，記得「律法是叫人死，聖靈是叫人活」。我在西班牙住過一段時間，發現弟兄姊妹對這個概念有點混淆，覺得我只要信耶穌就好了，拿到救恩的入場券以後，好像什麼事都可以做。我說的是真的。事情並不是這樣。
我們在神家裡、在人生的進程中，怎麼過一個豐盛的人生？就算用比較屬世的角度講，什麼叫富足？在神的眼中，豐盛與富足要重新定義，那絕對不是金錢那種外在可見的表現。這種生活的引導，對神家裡的人來說，在今天這個時代格外需要。
妥拉的意思不單是限制：更帶著引導的性質，是一本引導的手冊。
我每次講摩西五經都很喜歡提一個概念：用希伯來人的眼光來看這五卷書代表什麼意思。
希伯來人為書卷命名的方式很簡單——翻開那卷書的第一句話，名字就藏在頭幾個字裡面。
創世記，希伯來文叫「起初」（בְּרֵאשִׁית，Bereshit）。你翻開聖經第一個字，一定找得到。
出埃及記叫「這些名字」（שְׁמוֹת，Shemot），出自二章第一節「以色列的眾子……名字記在下面」。所以出埃及記的重點，不是好萊塢電影式的摩西王子怎麼帶領百姓出埃及、行了什麼神蹟。我在查出埃及記的時候一再強調，重點在十九章以後：他們的名字怎樣被上帝紀念，他們的名字怎樣在上帝的同在中，一起往應許之地走。他們的名字是重要的。
那利未記呢？有人猜「會幕」，有人猜「祭司」，有人猜「獻祭」，都不是。利未記的希伯來名叫「祂呼叫」（וַיִּקְרָא，Vayikra）。這個字非常重要，因為神是從會幕中呼叫摩西的。整卷利未記的概念不是人想出來的，是上帝呼叫摩西與祂親近。
整卷利未記的概念不是人想出來的：是上帝呼叫摩西與祂親近。
民數記叫「在曠野」（בְּמִדְבַּר，Bemidbar）。民數記講的就是百姓在曠野的一切生活，他們面對的大大小小的事。曠野不是舒服的地方，樓下沒有便利商店，肚子餓了不能買個便當就解決。曠野有極大的試探，氣溫、野獸，樣樣都在，是不適合人居住的地方。弟兄姊妹，我們的生命總是在艱難中長成，從來不是在舒服的環境中成長，聖經沒有那樣的概念。
很多人會想：等我這件事做好、等我那件事完成、等我這個困難解決了，我就能好好思想上帝的話。那完全是自己想的，聖經不這樣看。聖經反倒說，在曠野的每一個危險與困難裡，我們靠著上帝的話語投入，像跳進祂的懷抱一樣，因為在祂那裡才有真正的能力與同在。
所以人生有曠野，要謝謝上帝。千萬不要因為人生沒有曠野而感謝上帝，那是成功神學。成功神學的意思是：我要什麼就有什麼，用上帝給我的富足來證明我是成功的人、我在信仰裡是成功的人。聖經沒有這種概念。耶穌自己就在曠野受試探四十天；祂隱藏的日子有三十年，等到合乎律法的規範才出來事奉。保羅也有他的曠野，眼睛瞎了以後往阿拉伯去，後又回到大馬士革，過了三年才上耶路撒冷（加 1:17-18）。這一切都告訴我們，人生有曠野的時候，也要謝謝上帝。
但弟兄，你的曠野不是墓地：曠野是一個過程。
申命記叫「話語」（דְּבָרִים，Devarim），也就是耶和華曉諭的話，是把神說過的話重新再說一次。這是百姓要進應許之地之前的耳提面命，因為一進到那地，當地的風俗會把他們盡數同化。
把五卷書串起來看：起初，上帝創造；祂紀念他們的名字；因此神呼叫祂的百姓進前來與祂親近；為的是在曠野中重新經歷祂的話。摩西五經有一條一貫的脈絡。
我很喜歡用希伯來人的思想來讀五經，因為它幫我們跳開既有的框架。若照今天華人的思維，民數記講的是什麼？計算百姓的數目。那當然也是一個主題，可是它忽略了另一個更根本的座標——以會幕為中心。
嚴格來講，出埃及記與利未記是一卷書。以敬拜為中心，然後才談如何征戰、如何在世上過生活。弟兄姊妹，用比較好懂的話說：我們在世上生活，就像打仗一樣。我的家人有的當老師，有的做保險。我父母親從前做保險、做公務員，我母親說她的背不好、脊椎不好，是從前坐板凳坐出來的。坐在座位上，心裡也像在打仗。我們面對的柴米油鹽醬醋茶、別人的冷嘲熱諷、酸言酸語，以及生活的方方面面，都像打仗。正因為如此，有一本生命的準則、有一份生命的引導，才顯得那麼可貴。
我常問自己：我到教會來，是為了聽聽這個、說說那個，還是要真的知道上帝到底要告訴我什麼？我讀了一年出埃及記，若接不上利未記，那一年的功夫豈不是斷在半路上？
利未記一章一節，希伯來文原文以連接詞起首，表示緊接前文。《和合本》沒有把這層關係譯出來，弟兄姊妹可以在自己的聖經旁邊寫上兩個字：「接著」。接著，耶和華從會幕中呼叫摩西。
這兩個字告訴我們，利未記不是一卷被獨立出來的書，它要跟出埃及記一起看。
出埃及記 40:34-38 當時，雲彩遮蓋會幕，耶和華的榮光就充滿了帳幕。摩西不能進會幕；因為雲彩停在其上，並且耶和華的榮光充滿了帳幕。每逢雲彩從帳幕收上去，以色列人就起程前往；雲彩若不收上去，他們就不起程，直等到雲彩收上去。日間，耶和華的雲彩是在帳幕以上；夜間，雲中有火，在以色列全家的眼前。在他們所行的路上都是這樣。
上帝在出埃及記結尾給了我們一幅圖畫：百姓即將進入曠野，而一路上都有耶和華的保護，日間有雲柱，夜間有火柱。這對過信仰生活的人是重要的。我們在白天或許有難處，夜間的雜音更多。人生的路上，好像憑自己做不了什麼，總有一片雲彩擋在我們面前遮蔭，總有一份溫暖在我們寒冷的時候扶持我們。對當時的以色列全家而言，這是眼睛看得見的保護，二十四小時發生在他們面前。
但這裡有一件事，弟兄姊妹可能沒有注意到：摩西能不能進會幕？
聖經記載得很清楚——摩西不能進會幕。因為當耶和華的榮光降臨，沒有一個人能夠靠近上帝的榮耀。即便是以色列最偉大的先知、行過那麼多神蹟的摩西，也不能進去。
這是一個關鍵的前提。因為緊接著下一節，耶和華就從會幕中呼叫摩西進前來。若不是耶和華呼叫摩西、開了一條上帝所預備的路，人沒有辦法與這位聖潔的主、榮耀的主在會幕中相遇。
若不是耶和華開了一條路：人沒有辦法與這位聖潔的主、榮耀的主在會幕中相遇。
希伯來文有兩個詞，《和合本》分別譯作「會幕」與「帳幕」。「會幕」（אֹהֶל מוֹעֵד，ohel mo'ed）字面就是「相會的帳篷」，望文生義，是彼此相遇的地方、會面的地方。「幕」就像帳篷。不知道弟兄姊妹有沒有看過馬戲團，我小時候看過，就像馬戲團搭起來的那種帳篷。我們在出埃及記花了很多時間講過，外面有帷幔圍起來，裡面的帳篷還層層隔開。
「帳幕」（מִשְׁכָּן，mishkān）的字根是「居住」，指上帝居住的居所。路德譯本把它譯作 Wohnung，就是住的地方、房子。帳幕的特點是可以隨時拆卸，像樂高一樣。前一章講到雲彩什麼時候收上去，百姓就要起程；一起程，這座房子就要搬家。
上帝隨時在搬家。祂搬家的目的不像我們——我們搬家總是為了住更大、更舒服的房子。祂搬家是為了帶領百姓經歷曠野的一切困難，在曠野中訓練他們認識上帝的屬性，好叫他們能進迦南地，那才是上帝真正應許的地方。所以雲彩一收上去，利未人就知道要開始進行他們的職事，把裡面的金燈臺、金香爐、銅祭壇、洗濯盆這些器具收起來，隨時可以移動。為什麼？因為要往應許之地走。
我常想：如果上帝的居所是隨時準備移動的，我的信仰卻只想安頓在一個不必再改變的地方，我到底是在跟隨祂，還是在請祂配合我？
神呼叫摩西，主動告訴摩西：「你曉諭以色列人說……」利 1:2 這裡有一個重要的觀念：神藉著摩西向以色列人說話。所以這卷書跟我們每一個人都有關係。聖經就是這樣寫的，它不是只對願意事奉的人說，不是只對小組長、只對教會裡擔任重要職分的領袖說。是對我們每一個人說的。
只不過，若神不呼叫摩西，人就無法親近祂——這就是中保的概念。中保的概念我們在出埃及記已經講過：以色列人害怕聽見耶和華說話，因為祂一講話就像雷聲、像閃電，他們說「你不要跟我們說話，摩西你跟我們說話就好了」。祭司的概念因此才有，演變到今天，就有了代求者、守望者，也就是我們常說的小組長、小牧人、區長、牧者、同工。
整卷利未記的鑰匙在十章十節。這是一段悲哀的故事的一部分，發生在祭司家的第二代身上，他們因為不遵守上帝的律例而被擊殺。若弟兄姊妹只記一節經文，就記這一節：
利未記 10:10 使你們可以將聖的、俗的、潔淨的、不潔淨的，分別出來。
利未記 10:11 又使你們可以將耶和華藉摩西曉諭以色列人的一切律例教訓他們。
意思很清楚：亞倫的兒子們正是沒有聽這話的人。所以我們學利未記的目的，嚴格來講就是要做一件事——分別的工作。這是聖潔的分別。
弟兄姊妹可以在「俗的」旁邊寫上兩個字：「平常」，英文是 common。
「俗」在中文帶著貶義——你這個俗人、你這個俗氣的傢伙。聖經在這裡沒有貶義，它就是「平常的」。你要分別什麼是聖的、什麼是平常的；你要分別什麼是潔淨的、什麼是不潔淨的。這個分別就是聖潔的分別，它帶出利未記所有的主題：祭物的主題、祭司的主題、火的主題、榮耀的主題，還有大家最不喜歡聽的血的主題。
聖潔的分別在今天的教會裡已經很難了。我回台灣之後，發現像我們這種比較老古板的人不多了。年輕人覺得我們規規矩矩、條條框框很多。光是音樂敬拜要用什麼形式，我就有我自己的看法。在這個世界上，最討喜的方式是不要分別，大家一起和稀泥就好。因為灰色地帶越大，代表我們做人越成功，容忍度越高、包容度越大，就代表愛越多。這是世上的看法。
所以在教會裡，看見弟兄姊妹這樣那樣的時候，有時真的講也不是、不講也不是。我們要學的是在愛中說誠實話，那正是一門分別的功課。而且這不只是在教會待久的人才需要學，我們每一個人都要在世上做分別的工作。
舉一個最平常的例子：時間平不平常？非常平常。你看著手錶滴滴答答走，過的是機械式的時間。可是若有一段時間是你單單歸給上帝的，這段鐘錶式的時間就成了你與上帝相交的時光，它就不平常了。所以在平常之中，也有不平常。上帝要我們學的就是這個。
在平常之中，也有不平常：上帝要我們學的就是這個。
我再問一個問題：在舊約裡，潔淨的傳遞比較快，還是不潔淨的傳遞比較快？
答案是不潔淨的傳遞比較快。哈該書第二章有一段特別的記載，我念給大家聽：
哈該書 2:10-13 大流士王第二年九月二十四日，耶和華的話臨到先知哈該說：萬軍之耶和華如此說：你要向祭司問律法，說：若有人用衣襟兜聖肉，這衣襟挨著餅，或湯，或酒，或油，或別的食物，便算為聖嗎？祭司說：不算為聖。哈該又說：若有人因摸死屍染了污穢，然後挨著這些物的哪一樣，這物算污穢嗎？祭司說：必算污穢。
看見了嗎？聖不會傳染給平常之物，污穢卻會。在舊約的概念裡，污穢的力量非常大。即便有聖物，你也不能用污穢去沾染它，而沾染的代價，就是上帝的擊殺。
所以上帝設下一道聖潔的邊界，像楚河漢界一樣，防止人以污穢侵入。那怎麼辦呢？人就只能單單活在不聖潔的光景裡嗎？聖經不是這樣說。舊約的利未記告訴我們，上帝開了一條路——按照祂的方法，藉著祂所定的獻祭儀式。儀式這件事就是這樣出來的。儀式幫助我們照著上帝的心意，潔淨我們的不潔。這是舊約的概念。
聖不會傳染給平常之物：污穢卻會。
福音書裡那位長大痲瘋的人是不潔淨的，耶穌有沒有摸他？摸了。那位血漏的婦人，按利未記是不潔淨的，她摸了耶穌的衣裳，結果如何？是耶穌沾染了不潔，還是那婦人的血漏源頭被上帝的聖潔醫治了？她被醫治了。方向整個反轉過來。
有弟兄姊妹回應說，這一點是很大的提醒：聖潔與不聖潔到底哪一個傳遞得快，舊約與新約在這裡發生了反轉，從前沒有意識到。是的，這是非常大的一個轉折。這裡我要補一句更正：查經當中我說的是「力量比較大」，那是口誤，我的意思是「傳遞比較快」。因為破壞秩序是很快的，要重新恢復秩序卻很慢。
不過要說清楚：新約的耶穌並沒有做出違背耶和華律法的事，祂是親自成了這條路。所以我們才能坦然無懼來到上帝面前。舊約的律法劃出聖潔的邊界，新約的耶穌基督打開了那條路，因祂在十字架上所流的寶血與救贖，不潔的人進到祂裡面，反倒成了潔淨。這是與舊約極大的翻轉，也是利未記最重要的一條路。
我常這樣問自己：我在生活裡，究竟是在守住那條聖潔的邊界，還是早就把邊界模糊掉，還替自己取名叫包容？
回到利未記本身，它確實不容易讀，因為整卷書都是潔淨的條例與禮儀的方式。但前面鋪陳這麼長是為了說明一件事：生命需不需要一本手冊？利未記就是那本手冊，是上帝要教導我們，照著祂的心意讓生命的輪子轉動起來。
我們家從前常買組裝家具，那是學生時代最好的朋友。不知道弟兄姊妹有沒有組裝的經驗。我必須承認我後來放棄了，因為我總是把螺絲鎖歪。我問一位弟兄：組裝的時候會不會看說明書？他說一開始必須看。我再問：組裝完了以後，會不會一直盯著說明書看？他說不會。
利未記不太一樣。你可以把利未記當成人生組裝的說明書，只是這本說明書，上帝要我們不斷地看。這正是利未記難讀的原因：裡面的禮儀條例不斷地叫你回頭去看，而且它沒有多少故事性。
我們基督徒常說「我把聖經當故事書來讀」。一讀利未記，大家就通通陣亡了，因為它不是故事。這也反映出我們讀經的習慣需不需要調整——我們讀聖經，究竟是在看故事的熱鬧，還是真要看上帝的準則。
沒有人組裝好家具以後還會繼續讀說明書，那不是人的習慣。所以讀利未記本來就不合人的習慣，這暗示著一件事：你要超越許多自以為理所當然的習慣，才看得進這卷書。裡面充滿禮儀的言語、節期的限制，不是要你當故事看的，是要你在禮儀中照樣順服、照樣去做。聖經的教導就在這麼枯燥的條件之下，要你從順服中去體會。
有位姊妹問我一個問題：為什麼那些牲畜這麼可憐，總是要被殺？我在這裡順便回答。因為罪的可怕，一定要用生命來替代。上帝用一種讓人不忍的生命流逝，來表達罪的恐怖。人在禮儀中殺牛宰羊、把鳥的頭揪下來，正是要在這些動作裡知道罪有多可怕。
那有什麼道理可講嗎？沒有。上帝不跟你解釋。祂要你去做的時候，就讓你在做的過程裡體會罪的可怕。因為若照著你的理性，你一定不會這樣做。所以人在禮儀的條件之下常會問「為什麼要這樣做」，弟兄姊妹，這個問題問不下去，因為上帝沒有留這個空間給你問。祂給的答案很簡潔：你要分辨什麼是聖的、什麼是俗的，什麼是潔淨的、什麼是不潔的。
我們新教最不喜歡談禮儀。我接下來要說的，並不是要我們回到天主教或猶太教，而是要想一想：禮儀在人生的哪些時刻，顯出它的份量？
我問弟兄姊妹，得到的回答是婚禮，還有洗禮，因為很莊嚴。是的，教會裡有洗禮、有嬰兒奉獻禮、有差派禮、有按牧禮，還有一個喪禮。所有禮儀之中最莊嚴的，沒有一個超過喪禮。因為你越莊嚴、越照著禮儀去做，帶出來的敬畏感與榮耀感就越不同。沒有人會在喪禮上隨隨便便。你越莊重，代表你對死者越尊重。
婚禮也一樣。婚禮怎麼預備、戒指套上去的那一刻——你中有我、我中有你，彼此合而為一——一個聖潔的約就在那裡締結。按牧禮也是如此。你不能跑到外面參加一個退修會，回來就變成牧師了。牧者的按立需要更多的祝福，需要求上帝在這過程中與我們同在。
講世人的婚禮就夠了。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九八一年戴安娜王妃的婚禮，全世界轉播。在倫敦的聖保羅座堂，最吸引我眼球的是那條裙襬，長達七點六公尺。加上現場的音樂——巴赫合唱團獻唱，女高音 Kiri Te Kanawa 唱韓德爾《參孫》裡的〈讓明亮的撒拉弗〉，眾人盛裝——那一刻讓人覺得婚姻是如此聖潔美好。可是我們也知道戴安娜王妃的結局。婚姻裡的不忠，最終導向一個悲慘的收場。
莊嚴的禮儀：若沒有那份與聖潔相連的愛與理念，是撐不住的。
利未記也告訴我們同樣的事——你們有外在的禮儀，但最重要的是藉著禮儀來訓練以色列百姓，看他們是否真能順服上帝的話。這是一體的兩面。
聽到這裡，會不會覺得上帝管太多了？利未記方方面面都管：人際往來、身體、日子，連你在哪裡上廁所祂都要管。我說實話，覺得上帝很霸道、很無理，這是正常的反應，因為這違反我們的本性。
利未記正是要告訴我們，上帝要我們在生活中不只是大的細節，連最小的細節都要分別為聖。你不是只在大事上分別為聖，在最小的事上也要。
今年的華福大會剛在馬來西亞結束，曾金發牧師分享得非常好，他的講稿我已經翻譯成中文，放在我的網站上。他所說的一句話很值得記著：上帝要我們做的，並不是外在的事情，不是我們的事工有多大，祂更看重的是我們的生活中能不能順服祂的話。弟兄姊妹，我們很多人在教會裡可以做順服上帝的事，在生活裡卻做不到。
從負面的角度講，我會問「為什麼我要被你管」。從正面的角度講，若在最小的事上不分別為聖，就顯不出對上帝的信心，也就沒有辦法坦然無懼來到上帝面前，那道隔閡就一直在。
我常問自己：我在教會裡順服上帝的樣子，跟我在家裡、在辦公室、在無人看見的細節裡的樣子，是同一個人嗎？
前面請大家在聖經上寫下「接著」，現在請再寫一個字：獻祭。
「獻祭」的希伯來文名詞是 קָרְבָּן（qorbān，供物），出自動詞 קָרַב（qārab），意思是「靠近、親近」。這一點一定要記下來，因為解開這個字之後，你讀羅馬書就看得懂了。
獻祭的意思是「我如何靠近」。它不只是一套儀式，內在的動機是我怎樣靠近上帝。我們一開始就說過，若不是上帝呼喚，人無法與聖潔同在；因此上帝藉著祂的條例，使人可以靠近。
那什麼叫祭物？就是那份讓我得以與神靠近的禮物。獻祭的條例，翻譯成我們今天聽得懂的話，就是「如何靠近上帝」的條例；祭物，就是我帶著可以靠近上帝的那份禮物，而那份禮物是上帝自己預備的。
獻祭的意思是「我如何靠近」：它不只是一套儀式，內在的動機是我怎樣靠近上帝。
利未記 1:1-2 耶和華從會幕中呼叫摩西，對他說：你曉諭以色列人說：你們中間若有人獻供物給耶和華，要從牛群羊群中獻牲畜為供物。
用今天的話說：耶和華從那與人相會的地方——會幕——親自呼叫摩西，對摩西說，你藉著我的話告訴以色列百姓：你們中間若有人想要靠近上帝，就要獻那份與上帝親近的禮物。這是一個條件句。有人不想靠近，那沒有辦法；但若想靠近，那份禮物要從牛群羊群中挑選出來，帶到耶和華面前。
羅馬書 12:1 所以弟兄們，我以神的慈悲勸你們，將身體獻上，當作活祭，是聖潔的，是神所喜悅的；你們如此事奉乃是理所當然的。
有沒有比較有感覺了？「我以神的慈悲勸你們，將身體獻上」——保羅好像站在摩西的位置上向我們說話。摩西當年向以色列百姓說，今天保羅向我們說。
將我們的身體獻上，這身體就是那份可以親近上帝的禮物，當作活祭。保羅特別用了「活祭」這個字，因為利未記獻的都是死祭。死祭都已經有這麼大的功用了，何況活祭。這樣的事奉、這樣親近主、這樣敬拜主到上帝面前，是理所當然的。這句話就不再只是一句口號。
死祭都已經有這麼大的功用了：何況活祭。
我在預備這一課的時候，讀了很多資料與釋經書。我特別喜歡利未記，說不上來為什麼。後來我忽然有一個想法：可不可以把利未記與新約的羅馬書放在一起讀？因為我讀羅馬書時發現，因信稱義、獻上活祭、聖潔的、蒙神喜悅的——羅馬書十二章裡有很多祭司的語言，那是保羅熟悉的語言。所以我們讀利未記的時候，我會三不五時參照羅馬書。
什麼叫因信稱義？它不只是幫我們除掉與上帝之間的隔閡，讓我們坦然無懼來到祂面前。羅馬書裡更積極的目的，是上帝應許的榮耀要成就在我們身上，好叫我們與祂的聖潔有份。我們常常把因信稱義理解成只是把罪除掉，我稱那叫「因信除罪」。除罪是消極的目的，積極的目的是上帝應許的榮耀與我們同在。這與利未記有極大的雷同。
有位姊妹在這裡分享說，她們的查經團契下學期正要讀羅馬書，先讀利未記再讀羅馬書，順序剛好，覺得神做每件事都有祂的美意。我們只講因信稱義，有時候太窄了；提醒我們還有因信除罪，還有那個更積極的目的，這是好的。
我因此問自己：我來到上帝面前，是只求祂把我的罪除掉就好，還是真的願意讓祂的榮耀在我身上成就？
整卷利未記不外乎禮儀，而禮儀裡有一個最重要的元素，就是火。當年西乃山的火，如今成了帳幕之火；當年令人害怕的火，如今成了被層層帳幕圍繞的聖潔之火。這火如何在利未人身上、在百姓的事奉中產生作用，我們下一堂再講。
所以利未記可以說是一篇與火共舞的篇章。火可怕嗎？可怕。我們與這位上帝一同起舞，是戰戰兢兢的。西乃山的火讓百姓恐懼，可是這火因著摩西所建的會幕，變成上帝的榮耀與百姓同在。換個角度說，上帝限制了祂的怒氣，好與人一同過生活；但在這帳幕之中，祂有祂聖潔的條例，因此祂要告訴百姓如何過討祂喜悅的生活。祂暫時收斂了那焚燒的火，用另一種方式表示：人要藉著這火來到我的面前。
回頭看這一課，警戒的一面是清楚的。利未記告訴我們，聖潔有邊界，污穢有力量，人不能憑自己的方式親近神。上帝連我們生活中最小的事都要管，因為在最小的事上不分別為聖，就顯不出對祂的信心。今天教會最大的問題不是遭受逼迫，而是與世俗同化——這句話是我寫給吳獻章老師的代禱信裡提到的。你或許會說，教會這麼大的問題與我何干？事實正是如此：教會是由我們組成的。我們一步一步不理解上帝的話，卻以為那就是上帝的話。我在西班牙聽弟兄姊妹說「我只要信耶穌就好了，反正有基督的恩典在」，聽得很難過。教會不是憑感覺的地方。教會裡當然有愛的感覺，但那份愛是從真理裡出來的——上帝聖潔的愛、救贖的愛、掌管一切的愛，我們是被這樣的愛吸引的。
出埃及記 20:2 我是耶和華－你的神，曾將你從埃及地為奴之家領出來。
這句話非常重要。若沒有上帝先把我們從為奴之地領出來，十誡就只是律法；有了這恩典在前，十誡就成了愛的記號。它告訴神家的百姓如何照上帝的心意生活，就不會成為一種轄制。沒有一個父母親不把最好的告訴自己的兒女；沒有一個朋友看見你做錯了還忍著不說。那是因為裡面有愛——父母之愛、同儕之愛、朋友之愛。上帝的條例表現的是祂的性情，完全建立在愛的恩典上。這一點若拿掉，剩下的就只是律法主義。
所以在基督裡我們要學的，是在愛中思想上帝的話。即便那件事我們難以順服、與我們的本性不合，若聖經這樣說，我們就該想一想：主啊，你在愛中到底要我改變什麼？而不是起了逆反的心說，你又來管我了。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解讀。若沒有前面出埃及記的恩典作根基，你讀利未記就只會讀出一堆繁瑣的條例。裡面確實有許多儀式性的條例今天已經不再施行，但它背後的精神仍在，就是那一句：你要分別聖與俗、潔與不潔。
有弟兄說，神在會幕中呼召我們，這是很棒的提醒。我們常在世俗中與神越來越遠，在曠野裡甚至忘了有神；但無論什麼時候，神都會呼召我們，叫我們與祂親近。也有姊妹說，舊約的利未記與新約串在一起，才明白新約的「愛人如己」是從利未記十九章十八節出來的——
利未記 19:18 不可報仇，也不可埋怨你本國的子民，卻要愛人如己。我是耶和華。
舊約是新約的影兒，而新約在耶穌身上把它實踐出來。也有弟兄坦白說，新舊約在他心裡還接不起來。沒問題，我們一起加油，因為不是每個人都走過這條路。
我自己在預備的時候也想過要不要跳過利未記。後來就是「接著」那兩個字提醒了我：不能分開。這一路整理下來，對我自己的信仰也是一次不小的梳理。
上帝有時候用一種近乎不可理喻的方式，叫我們順服祂去做。為什麼要讀經？為什麼要靈修？為什麼要禱告？這些問題更深地挑戰我們對事奉的態度、對奉獻的態度，那都是真金白銀，都是我們寶貴的時間與事物。我們太常憑自己的以為，覺得靠我的方式就能親近神。事實上不是這樣。我一直在想有什麼方法能激起弟兄姊妹面對上帝的追求，後來看見利未記裡「神呼叫」這件事，幫助了我。求上帝也常常在你們的生命中呼叫你。那怎麼知道那是上帝的呼叫呢？唯有讀聖經。你若不看聖經，就分不清那是自己心裡的情感、是想像、是文學性的感受，還是一個事奉的建議。所以你們要分辨聖與俗、潔與不潔。
願我們在這幾堂課裡：抓住利未記最重要的那幾條線——聖潔的原則、聖潔的界限、榮耀的同在——看見上帝如何開了這樣一條路。
舊約裡是一場死祭，而這死祭指向福音：基督在十字架上的寶血與成全，成就了那死而復活；那火的焚燒所帶出的，是上帝所悅納的馨香之氣，好叫我們也能把生命獻上，作一個記號。
也願教會不因逼迫而失守，更不因同化而失色：在最小的事上也分別為聖，一起見證祂的榮耀。